著名的英国人类学家泰勒(Edward " BTylor)曾经指出:“人类对于灵魂的观念和信仰之源,应当从人们最初尝试去解释两个生命之迷来表现,首先,什么是一个活人与一个死人的差异?什么引起醒来、睡眼、恍惚、疾病和死亡?其次,出现在梦里和幻像里的人类形体究竟是什么,在思索这些现象的过程中,人们逐步发现了一个可较容易地对此作出解释的“原则”—人类灵魂的学说。根据这种学说,灵魂能够暂时脱离人的躯体,也可以永久脱离人的躯体;从花腰傣人安葬死者时忌讳自己的影子映入墓坑看,花腰傣人的灵魂观念和信仰之起源也脱离不了这个学说。
花腰傣人认为人是由灵魂和躯体组成,灵魂具有软弱性和胆小性,一旦被惊吓便会脱离人体,经常会给鬼神捉去;但对于人来说,灵魂和躯体一样重要,缺一不可。因此,必须把魂给叫回来,于是产生了叫魂习俗,在葬礼结束时,花腰傣主妇给全家人叫魂是怕亡灵把活人的灵魂捉去。因此,她们对亡讲:“我们来杀鸡祭坟填野土,吃完后放魂,亡灵你自己停,亡灵你自己留,你的左手放开,你的右手放开……”而后,又叮嘱活人的灵魂:“吃饭不要留在墓碑地!”并召唤:“来!背向坟地回寨,面向村子回家,(我)捆衣来叫魂,捆丝来叫魂,(你)沿大路回寨,沿小路回家;来!背向坟地回家,面向寨子回家,……来!阿月、阿玉、阿岩、阿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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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灵魂再也叫不回来时,那么,人就要死去。死去的灵魂怎么办?从哪里来送到哪里去。花腰傣人认为,人的灵魂是由天上的媒娥女王放下人间,灵魂在人间的时间长短一概由媒娥判定,人死只是媒娥派恶鬼厉鬼下人间来收魂;这就是花腰傣人对人的生与死的思考。
至于巫师送魂,决不是仅仅遵循“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而是与供奉的目的相一致。即不让鬼魂在人间作祟捣乱,以解除人们对于死亡,对于灵魂世界的恐惧心理;送魂时,巫师开门见山地对亡灵称“我有巫师命,命由天约,命由天定”,所以,你必须听我的;接下来,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哄、吓、赶等手段让亡灵快点走。每到一个地方总要催促,这里不要停,这里不要留,直送到勋娥。
当然,花腰傣人认为人有很多魂,这些魂有好的,也有坏的。因此,当送魂到勋娥交给媒娥后又把死者的好魂请回家供奉起来,以保佑全家五谷丰登、人畜兴旺,从而反映出花腰傣对亡灵欲拒还迎的矛盾心态。不过不管是迎还是拒,其目的是一致的;从整个丧礼过程来看,每一过程都是围绕灵魂进行的这个灵魂包括死者的灵魂,也包括活人的灵魂),从表面上看是为灵魂送行,不让灵魂变成孤魂野鬼,而实际上是为了活着的人。
那么,鬼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鬼和魂又是什么关系呢?从花腰傣人的整个灵魂观看,他们对人、灵魂、鬼的认识有时是清晰的,有时却又是模糊的。但对具体的人、灵魂、鬼的解释是明确而具体的,即人是由灵魂和躯体组成,灵魂是附于人体的“东西”。鬼是由魂变成的,而在具体的使用“人”、“魂”、“鬼”的概念时,有时却又是模糊的,即“魂”与“鬼”相等同。这种情况见于打好坟后,各孝子赶紧回家做神位,以最先喊到自己的父(或母)的“三十魂绕(发)髻,九十魂绕身”中的最好的一个魂;而事实上,从巫师的送魂词中,我们知道,在送魂路上,当人的灵魂过了“喃荒”(天河)后,眼睛就竖了起来,从而变成了鬼,也即“鬼”与“灵魂”,是以“喃荒”(天河)为界,巫师说,魂过了天河后就再也回不到人间了,就已进入了鬼的世界,怎么可能再喊回家来呢?
另外,从送魂词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花腰傣人的灵魂观已涉及到万物,也即“万物有灵论”的体现。
送魂路上,亡灵“葫芦挂两肘,饭盒挂两肩”,身背祭品柜,手持木棍吃喝家人和众亲戚送的所有牛、猪、鸡、鸭等前往勋娥,而这些实物实际上都落入了活人的肚子。
当送到勋娥后,巫师的神又把所有的魂都叫了回来“人人(的魂)都要回来,阿月、阿玉、阿央、阿岩、阿尼、阿三等子子孙孙、亲戚朋友都要回来,不要与亡灵做伴;谷魂、布魂、钱魂、衣魂、鸭子魂样样都回来,你的儿子才会富有;猪魂、水牛魂、黄牛魂、狗魂、猫魂都从媒娥家出来,全部都回来,你的儿子才会富有;谷魂进粮仓,布魂入柜子,钱魂入上柜,衣魂入下柜,酒魂入酒坛,鸭魂入鸭厩,鸡魂入鸡厩,猪魂入猪圈,……各就各位”,一切恢复平静。
花腰傣人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即地处滇中)未曾受到上座部佛教的影响。自古以来,主宰他们观念世界的只有灵魂观,灵魂观成为他们认识自然和认识世界的思想基础,影响着他们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事实上,当今文明社会中不少民族的观念世界中仍然存留着较浓厚的灵魂信仰。因为“事实上,万物有灵论是宗教哲学的基础,从野蛮人到文明人来说都是如此。虽然,最初看来它提供的仅是一个最低限度的赤裸的人,贫乏的宗教定义,但随即我们就能发现它那种非凡的充实性,因为后来发展起来的枝叶无不植根与它。
灵魂观在花腰傣人的社会中是极其丰富的,在长期的发展中根深蒂固,因此,它并没有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而弱化或消失,人们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葬礼等各种习俗不断的感悟灵魂观,使灵魂观自然而然的保存下来。
由于灵魂观对花腰傣人的观念形态,以及观念形态所支配的社会文化生活产生深远的影响,因此,要研究和认识花腰傣人及其社会历史和文化,从灵魂观入手开启他们的世界观应是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