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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冥方式

来源:2021-05-09 12:56:26
    冥界与阳世是相对存在的两个空间。阳间社会中人死便意味着生命的结束,但受佛教传播的影响,将之进行了艺术化的处理,人死入冥后还可复生返阳,向在世之人讲述其游冥的前前后后,籍此达到宣传佛教思想及理论的既定目标。进入冥界,是整个入冥叙事作品的开端。纵览隋唐五代所见入冥故事,其故事主人公进入冥界的方式、方法大致有如下几条:
    其一,梦入冥府。故事主人公通过做梦的方式进入冥界,梦醒之际则是冥界游历结束之时。《续高僧传》载“释明舜”入梦具见冥府,后因“讲解浮屠诵经”且“龄未尽”,被冥官放归令还,释明舜则“既A,便止谈论,专私自业”《广异记》载“吕'“尝昼梦地府所追”,后有蒯适相替而被放还,他醒来后将这件事告知同宿的妻兄顾况;“李进士”梦拘冥府,被阎王责问盗取其妹夫钱财一事,后有曾祖相救,“李既觉,为梦是诞事,理不足信”。后由磨镜人证实确有梦中一事,遂“施贫丐及散诸寺”5,“卢弃”“夜宿第二谷,梦中见而二黄衣吏来追”,进入冥界见受苦之人与畜,后念诵《金刚经》得以逃离地狱,卢弃也就苏醒过来。《集异记》“张光最”条、《报应录》“李质”条均采取梦入的方式到达冥界。故事主人公通过做梦的方式进入冥界,观冥界诸相,最终因诵念佛经或尚有余命或他人相救,得以梦醒复苏。这是典型的入冥故事的讲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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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冥方式

    此外,在晚唐五代描写进入冥界窥探科榜命簿6的叙事作品中,故事主人大都采取梦入冥府的方式。如《太平广记》卷308“崔龟从”梦入阴府。他向冥吏问询:“此当是阴府?某愿知禄寿几何?”冥吏回复他:“二人后且皆为此州刺史,无劳阅簿也。”二十年后崔龟从于“开成年中,自户部侍郎,出为宣州”,《前定录》载“陈彦博”“将取解,忽梦至都堂”,堂中要举行仪式,询问后得知是将明年考取进士的名单拿给上界官司进行审阅。陈彦博请求一见,得见其名。最终如梦所验:“彦博以元和五年崔枢侍郎及弟”,《宣室志》载“娄师德”梦入冥府,来到“主世人禄命之籍”的司命署,看到了写有自己姓名的籍册上“载其禄位年月,周历清贯,出入台辅,寿至八十有五”,甚为高兴。但后来因其杀害无辜,被冥吏提前索命而亡。这些入冥故事中,阳世之人的官运禄命在冥界都有簿册所载,甚至朝廷选拔人才的花名册,也要拿到冥界官司那里进行审阅。如此一来,阳间世人的功名利禄、寿命几何都非个人所能左右的,而是交由冥府来裁定,这是晚唐社会动荡局面下宿命论的体现,以此探究人在天命轮转中的生存状态。
    其二,生人应召入冥。故事主人公应召前往冥府担任冥界审判官,审理冥界案件或者处理阴阳交涉之事。
    在阳间有官职的人,被邀请到冥界担任判官。《冥报记》载“柳智感”在贞观初年担任兴州长举县县令,被阎王招至冥府让其担任冥官,但柳智感虑其双亲年事己高且自己也修有福业,故打算推脱,后商议出权宜之计让其“权判禄事”。柳智感便开始了“夜判冥事,昼临县职”“的生活模式,并习以为常。三年之后,冥吏告之:“己得隆州李司户,授正官以代公,公不复判矣”7,于是柳智感便不再前往冥界办公。敦煌文书5.2630《唐太宗入冥记》记载太宗入冥经历,负责审理该案件的崔子玉当为“生人判冥事”,他在阳间为辅阳县尉。
    生人入冥,亦可成为阳间与冥界沟通、交涉的桥梁。如《野人闲话》载“憔又俊”为罗江道士,他梦到“太山府君追之,赐以黄救,补为杖直。昼归阳间,夜赴冥府”“,如此持续了有二十余年。他在阴间看到被打的亲戚或者邻居,便回归阳间后劝告他们行善以免生病或者受穷。后在阴间遇见一道士,点化他需要给冥神烧名贵的香火,且要“上告南辰北极”。憔又俊听从道士所言,虔诚祷告,最终太山府君追回黄救,憔又俊无需往返阴阳两界,享年八十有余。再如上文提及的“柳智感”在冥界见到兴州司仓参军的夫人,她入冥是“有所案问,且证其夫事耳,柳智感便嘱托她:“夫人若被勘问,幸自分疏,无为牵引司仓,俱死无益”,夫人许之。柳智感返回阳间后便去找司仓,把他在冥间遇到司仓夫人一事告之,并劝司仓修福。司仓回家见其夫人无病无灾,便不信柳智感所述。十余天后,司仓夫人暴病而死,柳智感所言应验,司仓心生惧怕,方才修造福业。此外,兴州两官员在上任之前需要对其进行考核,期限到了之后两人便前往京城参加选派事宜。出发之前,他们向柳智感询问他们将担任何职,柳智感一一告知,起初吏部为这两人拟定的职位与柳智感所言有出处,但后来“二选人过门下,门下审退之,吏部重注”,与功名簿上所记等同,大家也都信服柳智感。在“柳智感”故事中,由冥吏接送他出入阴阳之间:‘旧暮,吏送智感归家,苏而方晓。自后家中日螟,吏辄来迎,至彼而旦”,他能够在阳世与冥界出入自由,这为他得以沟通两界提供了可能性。也正是通过他讲述冥界之事,最终应验,让人信服,劝诫世人修福积善,免遭地狱之苦,仍旧带有宣扬佛教思想的意味。
    此外,还有生人被追入冥委任冥职,但因个中缘由,未能当成,而是由他人代为当之。如《广异记》载“韦广济”暴死入冥,有冥使持帖言他被阎王招为冥界判官,后有街州刺史韦黄裳代任该职而被返回阳间;u瞩州佐史”被阎罗王追为典史,但他从未办理过案件,便推荐他人代之。
    要之,生人入冥的职责之一是审理冥界案件,职责之二是通过讲述其亲身所遇冥界事宜,劝导阳世之人向善修福、惩恶扬善,这也是佛教所倡导和推崇的思想与观念。
    其三,因故暂死入冥。故事主人公因疾病亦或暴卒而暂时进入冥界,些许时日后复生返阳,借机向周围的人讲述其在冥府的所见所闻,旨在宣扬佛教地狱观念及因果报应思想,引导大众信奉佛教。这也是隋唐五代入冥故事最常见的叙事模式。如《金刚般若经灵验记》载“赵文若”“死经七日,家人欲敛入棺,乃缩一脚,遂即不敛,便得苏活”,《冥报记》“李山龙”“以武德中暴病亡,而心上不冷如掌许,家人未忍殡硷。至七日而苏”,《朝野金载》“陆彦”死后十余日见阎罗王,因寿命未尽而返归阳间;《广异记》“河南府吏”暴卒入冥,亦因“算又未尽,宜放之去”,复苏返阳;《金刚般若经灵验记》“魏呈”,《广异记》“张纵”“李及”,此三人均病死入冥,但进入冥界后经核实为误追入冥,遂放还阳世。此类故事主人公因为种种缘故,有疾病的因素、有突如其来的碎死、有冥界误追的情节,等等,得以进入冥府。需要注意的是,他们并非长久的待在冥界,而是暂时在冥界逗留一下,如《冥报记》载“赵文若”“李山龙”均为七日复苏,“郑师辨”则三日复苏,“孔烙”则一日更生。他们复生返阳后,便将自己游历冥府的过程向世人讲述出来,冥府地狱之苦以及因果报应之存在的佛教思想,也就籍此传播开来。与生人入冥返回阳间兼备佛使命,是如出一辙的情节安排。
    梦入冥界、生人入冥以及因故暂死入冥,是隋唐五代入冥叙事中较为常见的进入冥界的方式、方法,阳世之人以上述某一种方式进入冥界,或游览一番,或接受审判,但最终得以复生返阳。如此一来,入冥故事主人公便成为链接阳间与冥府的媒介,将其在冥界的经历讲述给阳世之人,一来增加故事的真实感,二来则籍此宣扬佛教地狱观念及因果报应思想,后者乃为入冥故事的中心主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