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是中华民族历史悠久的一门玄术,较为学术性的说法叫做堪舆。风水是自然界的力量,是宇宙的大磁场能量。风就是元气和场能,水就是流动和变化。风水的观念常常被一些西方学者称为“疑似科学”,但在其背后,存在着“宗教l科学”的西式的二分法思维方式。中式的思维从来就不以“非此即彼”的思维来思考问题,而是天人合一的“中和”方式。某种意义上说,风水其实是这种思维模式的具体实践。风水之所以被置于官方的“否定”范围,乃是因为“科学”被抬到无可企及的崇高地位。然而,在乡土社会,风水才是人们最靠近的生活部分,人们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几乎都与阴阳五行、风水观念发生关系;因而是无法根本铲除的,这与他们的“命”“运”,“祖”“嗣”,“生”“死”都有关系。在风水观念中,包含着与祖先的链接,对于风水,特别是墓地风水这一民俗性继嗣模式,和以“遗德”为中介的祖先一子孙之间的人格关系相联系。冈这是乡土传统要义之重者、大者。
在乡土社会,“风水”常常只是一个统称,是一种牢固的观念,并由民俗无形地坚持传承着。由于政府和政府行为在不断地发生变化,而政府所掌握的权力属于“横暴权力”,与民间的“同意权力”[3j必现冲突,而那些与风水相关的观念—代表着民间传承下来的,又受到政府反对、排斥的那些观念和行为。费孝通在《江村经济》中记录了“历本”对于村民们的作用:
历本并非村民自己编排,他们只是从城镇买来的一红色小册子,根据出版的历本来进行活动。他们不懂其历法的原理,他们甚至不知道历本是哪里发行或批准的。因政府禁止传统历,出版这些小册子是非法的。我未能找到谁是负责出版者。然而政府的行动在任何意义上说,并未影响小册子的普及和声誉。在任何一家人的房屋中都可以找到这本册子,而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往往是家里惟一的一本书。人们通常将它放在灶神爷前面,被当作一种护身符。不仅在安排工作时,而且在进行各种社会活动和私人事务的时候,农民都要查询这本历书。在历本中,每一天,每一栏,专门说明哪些事在这一天做吉利,哪些事不吉利。我列举数栏如下:
张大帝(洪水之神)生日。
宜祭祀,祈福求嗣,还愿,会亲友,经商,上官赴任,结婚姻,行聘,嫁姿,迁入新宅,迁徒,裁衣,修造,竖柱上梁,修店铺,开市,立券,开仓库,栽种,破土,安葬。
不宜用茅草铺盖房顶,灌田,行猎。…...
“历书”不是风水的专书,但“风水先生”离不开它。历书只是指导人们生活的点点滴滴,却必然包含着风水的观念、习俗,二者在原则上有许多一致性。比如时间、地点、生辰、阴阳、红白喜事、祭祀、破土、出门、地形、安葬等因素都被纳人。换言之,“风水”与“风水术”不同,它首先是一种传统的乡土民间观念和经验,人们相信这种由祖上传下来的观念和规矩。无论人们在当世生活中遵循什么样的“道理”,祖上传来的是第一大“道理”。这就是乡土社会。
风水作为一门技术,为相地之术,即临场校察地理的方法,古称堪舆术。它是一种研究环境与宇宙规律的哲学,人既然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也是人的一部分,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再平常不过的了。风水的核心思想是人与大自然的和谐,早期的风水主要关乎宫殿、住宅、村落、墓地的选址、座向、建设等方法及原则,为选择合适的地方的一门学问。风水之术也即相地之术,核心即是人们对居住或者埋葬环境进行的选择和宇宙变化规律的处理,以达到趋吉避凶的目的。风水学又有阳宅和阴宅之分。比如在阳宅的选择中,《阳宅集成》中主张“阳宅须择地形,背山面水称人心,山骨来龙昂秀发,水须围抱作环形,明堂宽大斯为福,水口收藏积万金。关煞二方无障碍,光明正在旺门庭。使在今天风水择址的观念和实践依然在乡土社会中盛行,比如我国徽州的村落选址和建筑即可为例。
无论“风水”还是“堪舆”,首先是中华民族的一种经验性认知和数术表述,是古代先祖与天地沟通的一门特殊的技术。以“堪舆”这一概念看,虽然存在着一个衍变过程,意义也随之发生巨大变化,但从来就是以“天地人”为主位的认知性表述。我国自古讲究“天象地形”,而地形之势符合者,称为“形胜”。汉代《地理指蒙》将地景文化“形胜”理念赋予人居风水学内涵。在相土度地中,用“土会之法”以辨认五地—山林、川泽、丘陵、坟衍、湿地。“土会之法”指计算的意思,以计算各种生物适应生活的环境。按今天的说法就是生态关系。
虽然“堪舆术”作为风水术,特别是阴宅的选测通常认晋代的郭璞为鼻祖,但“堪舆”本义与天象有关。据考证,堪舆之名最早出现在西汉初期的《淮南子·天文训》:“北斗之神有雌雄。十一月始于子,月徙一辰。雄左行,雌右行。五月合午谋刑,十一月合子谋德。太阴所居辰为厌日,厌日不可以举百事。堪舆徐行,雄以音知雌,故为奇辰。”在这里,“堪舆”是一个神名,指称北斗星辰。星命之术在春秋至两汉期间颇为盛行,古人相信天上星辰之运行变化,是与世间人事之吉凶祸福密切相关的。后来扬雄的《甘泉赋》有“属堪舆以壁垒兮”一句,说有正是汉武帝于甘泉官之祭台上向堪舆神灵祈祷卜吉。由此为难推测,后世以“堪舆”指称相宅相墓趋吉避凶之术,实质上源于天象决定命运的观念。在((史记旧者列传》中,开始出现“堪舆家”这一专有名词:
孝武帝时,聚会占家问之,某日可取妇乎?五行家曰可,堪典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从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乙家曰大吉。辫认不休,以状闻。
可知当时天文地理人文之胜景。而古之堪舆被称作“天地之道”。
如此风水,自然属于中国传统景观无疑。“风水是中国文化对不确定环境的适应方式,一种景观认知模式,包括对环境的解释系统,趋吉避凶的控制和操作系统。”l8]在现实生活中,风水是一种玄术、技术。风水术所反应出来的空间观念中,水是山之外最重要的元素。“如有水无山,则不易察辩气从何处来;有山无水,则难以审定气于何处而止”。风水家认为“未看山时先看水,有山无水休寻地”“风水之法,得水为上”。在风水术中,气随山势而走,水则用以止气。气凝聚在山水交合的地方,因此,山水“大交则大聚,小交则小聚,不交则不聚,也就没有什么风水宝地了”。《管式地理指蒙》说:
水随山而行,水界水而止。界分其城,止其琦越,具其气而施尔。水无山则气散而不附。山无水则气塞而不理。……山为宝气,水为虚气。土途高其气透厚水,途深其气透大。土薄则气微,水浅则气弱。
概言之,在乡土景观中,风水构成重要的景观特色。如果要对我国的乡土性有更充分的了解,风水观念、民俗价值和堪舆技术必屏其中。